Enneagram 具有科学效度吗？研究表明：是的

众所周知，Enneagram 正风靡一时。从董事会议室到教堂礼堂，这种人格体系的热度正如野火般蔓延。与 DISC 和 Myers-Briggs 等框架相比，Enneagram 被认为更为丰富，因为它不仅关注你做什么，还关注你为什么这么做。Enneagram 能揭示你的动机和人格盲点，为你提供一张路线图，帮助你成为最好的自己。

但尽管广受欢迎，Enneagram 仍面临许多质疑者。它最大的障碍始终是这个持续存在的问题：“但它是真的吗？Enneagram 有科学效度吗？”

为了彻底解答这个问题，我采访了怀卡托大学高级研究员 Anna Sutton 博士。她关于 Enneagram 科学效度的研究发现，构成了其博士论文的基础。 

当我问 Sutton 是什么启发她开展这项研究时，她说：“我一直对人格很感兴趣，但当我接触到 Enneagram 时，我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我知道它对我有效，对其他一些人似乎也有效，但我看不到任何有力的科学证据。我不禁想，‘这会不会只是轶事？恰好是我把自己归入了这个类别？我甚至会不会是在以某种方式欺骗自己？’” 

这种健康的怀疑精神，成为推动 Sutton 探究 Enneagram 究竟具有多高科学效度的动力。 

两项综合研究：一个结论

为了全面检验 Enneagram，Sutton 开展了两项综合研究：第一项考察 Enneagram 类型是否反映真实且稳定的人格模式；第二项则确定学习 Enneagram 是否能在职场带来可衡量的益处。

研究一：Enneagram 类型是否展现真实、稳定的人格模式？

“在第一项研究中，我试图检验 Enneagram 类型是否与其他已确立的人格体系类型相关。例如，我的理论是，Enneagram 一号类型在大五人格特质 Conscientiousness 上会持续获得较高分数。我们列出了一系列类似的假设并进行了检验。”

在这项研究中，超过 400 名熟悉 Enneagram 的人士参加了调查，每种类型至少有 30 人。调查测量了他们的人格、价值观、动机和与工作相关的态度。问卷与多种成熟的心理学模型相关联，包括大五人格特质（例如 Extraversion）、Schwartz 价值观（由安全、自我导向等 10 项普世人类价值观构成），以及内隐动机（如对权力的需求）。结果令人印象深刻。

Sutton 说：“这听起来或许有点可笑，因为我做这项研究本来就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理论，但有这么多假设获得支持，还是让我感到惊讶。这比我预期的多得多！”

Enneagram 与其他人格模型之间绝大多数假设的关系都被证实为真实。这种一致性表明，Enneagram 类型是连贯、可靠的意识与无意识人格模式，并且可以依据已确立的人格特质、价值观和动机模型加以描述。“我们能够根据一个人对其他模型的回应来预测其 Enneagram 类型。这有助于证明这些类型彼此不同。”

研究还发现，了解某人的 Enneagram 类型，有助于预测其动机、工作满意度和压力等工作相关态度，效果几乎与其他成熟的人格和动机模型一样好，不过大五人格略胜一筹。

研究二：Enneagram 真的能帮助人们吗？

Sutton 的第二项研究将 Enneagram 付诸实践，试图回答一个问题：Enneagram 有用吗？研究考察了 Enneagram 如何通过提高自我觉察，在职场中为人们带来可衡量的帮助。在这项研究中，80 名参与者参加了工作坊。一部分人接受通用的自我觉察训练，另一部分人则接受根据其人格类型量身定制的 Enneagram 培训。 

研究显示，Enneagram 工作坊的参与者报告称，他们在工作和个人生活中都获得了益处，包括更理解自己与他人、信心增强、沟通改善，以及持续投入自我发展的动力。这些优势在通用自我觉察组中并不那么明显。

Sutton 解释道：“人们把 Enneagram 视为一种捷径，因为他们可以了解九种类型，并看看能否在自己身上识别出这些模式。那正是它真正变得有用的时候。”

为何关于效度的争论仍在继续

这些研究并不新——它们于 2007 年完成，自 2012 年起便公开可得。研究结果发表于《欧洲管理学期刊》和《欧洲培训与发展期刊》。 

Sutton 的研究也并非仅此一家。除了自己的工作外，Sutton 还撰写了一篇论文，题为《“但它是真的吗？”：Enneagram 研究综述》。她在文中回顾了数十项研究，并比较了研究结果。尽管许多研究存在缺陷，但总体上支持这样一种观点：Enneagram 类型反映了独特、可测量的人格模式，并能对特质、价值观和动机作出可检验的预测。 

那么，如果已有大量研究表明 Enneagram 具有科学效度，为什么人们对它仍然存在如此多的困惑和抵触？

复杂的起源故事引发疑虑

Sutton 说：“科学心理学界历来并未对 Enneagram 感到兴奋，因为它的背景。由于它源自一种更具灵性或自我发展色彩的传统，人们对它抱有相当多的怀疑。” 

的确，Enneagram 的起源故事颇为模糊。不同于由母女组合Katharine Cook Briggs 和 Isabel Briggs Myers开发的 16 型体系，或由工业心理学家开发的 DISC 模型，Enneagram 的历史令人困惑。它借鉴神圣几何学，使用一个可追溯至数千年前的符号。神秘主义者、灵性导师和耶稣会神父都曾对这一人格体系产生影响。正因为这幅图景如此丰富多彩，人们很容易将这一体系视为玄而又玄，或认为它缺乏可信度。 

但人们常常忘记，Enneagram 的“母亲” Claudio Naranjo 是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精神科医生；斯坦福大学医学博士 David Daniels 也曾教授 Enneagram。即使它的起源故事丰富多彩，其传承仍令人印象深刻。

测量并不直接

另一个障碍在于，Enneagram 超越了一系列人格特质，因此很难测量。大五人格是所有人格体系中科学界接受度最高的模型，它将五项人格特质置于连续维度上；而 Enneagram 则根据人们的注意习惯将其归入不同类别。这本身就更难测量。 

Sutton 解释道：“科学界或许完全接受大五人格模型中使用的内向和外向特质，因为这些特质可以处于一个范围内。但在 Enneagram 这样的人格类型模型中，人们会基于有时是无意识的过程被归入不同群体。这使其更难获得科学验证。”

研究中仍缺少什么

要通过展示 Enneagram 既具有科学效度又有可衡量的实用价值来说服质疑者，更多同行评审研究至关重要。这意味着研究需发表于《人格期刊》或《应用心理学期刊》等成熟、被索引的期刊上，使研究发现能够被更广泛的科学与专业社群看到。当研究出现在这些严格且广受阅读的刊物中时，就可以接受审查、重复验证并进一步拓展，让该领域为 Enneagram 的价值建立更坚实、以证据为基础的根基。

近期，Enneagram 科学可信度的建立迎来了一项令人振奋的发展，来自 UCLA 临床精神病学教授 Dan Siegel 博士的研究。他是人际神经生物学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该领域探讨心智、大脑与人际关系如何相互塑造。Siegel 已将 Enneagram 融入其人格、动机和大脑发展研究，将九种类型重新界定为由气质、依恋和早期关系模式塑造的、可测量的发展路径。 

为了了解 Siegel 如何对 Enneagram 产生兴趣，我采访了 Rosemary Cowan。她是 Enneagram Training UK & Ireland 的创始人，该机构是一项面向欧洲英语使用者的叙事传统 Enneagram 专业培训项目。她从事 Enneagram 的实践与教学已有二十余年。

Cowan 解释道：“Dan 最初是在 2004 年一次为期六天的培训中接触 Enneagram 的。他起初持怀疑态度，但在与一些似乎能以惊人准确度描述其内心世界的人共同参加小组讨论后，他产生了兴趣。”

那次培训期间的午餐时，他与包括 David Daniels 博士、Jack Killen 博士、Laura Baker 博士和 Denise Daniels 博士在内的一群科学家会面。 他们开始讨论如何为 Enneagram 带来科学可信度。

随后，这个团队成立了发展路径模式组，将 Enneagram 与多个学科的经验证研究联系起来，包括依恋理论、人际神经生物学、心理治疗和脑科学。他们还借鉴了超过 30 年叙事传统培训项目所录制的数千小时访谈资料。他们的工作最终形成了《治疗中的人格与完整性：在临床实践中整合九种发展路径模式》一书。

Cowan 说：“Dan 曾说，这是他写过最困难的一本书，因为每一项主张都必须经受严格的科学审查。David Daniels 博士于 2017 年去世后，团队更加坚定地要完成这项工作，以此纪念他。”

通过将 Enneagram 转化为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语言，这项工作提供了一个可接受实证检验的框架。Enneagram 一直在其拥趸间风靡一时，但很快，它或许也会因说服质疑者而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

结语：当证据追上经验

在青霉素被分离并确认是一种改变局面的药物之前很久，人们就注意到，某些发霉的面包或奶酪能够帮助治疗感染。当需求足够迫切时，他们不会等待科学解释。相反，他们关注什么有效，并在并未完全理解原因的情况下从中获益。Enneagram 也遵循类似的模式。对许多人而言，早在研究跟上之前，它就已经是促进成长、自我觉察和改善人际关系的实用工具。

但对于那些在信任一种体系前需要科学验证的人来说，局面正在改变。我们开始看到数据证实 Enneagram 的实践者和学习者数十年来所观察到的内容：Enneagram 有助于解释人类行为，并为提升觉察提供框架。这不仅对该体系的可信度是好消息，更重要的是它所开启的可能性。因为从本质上说，Enneagram 是一种促进更深层理解与同理心的工具。而世界显然需要更多这两者。